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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鹏山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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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旧文一篇:父亲与我[2]  

2009-01-05 14:27:00|  分类: 一些旧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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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个好题目,一直没写成文章,怕人家说我浅薄或做作。这个题目叫做“我是一个幸福的人”,为什么我有这样的思想呢?就是因为我从事着我爱好的职业与工作,能够常常被艺术感动,被生活中的真实的悲欢离合世态人情感动。——要知道,能真诚地感动,是一种能力。你看,我写庄子,就是写出我在读庄子时的那份感动,这份感动现在竟然成了一篇课文,与广大的中学生共享这份感动,这不幸福吗?


   我能常常感觉幸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我不是一个物质欲望特别强烈的人,这使我摆脱了在这过度物质化了的世界上过分的孜孜以求,用庄子的话说,是,“未数数然也。”从而我就有了闲暇,有了闲暇的心境。


   但我决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好人,我常有超过一般人的道德愤怒,这使我在我的家人和朋友眼中,是一个常常找气受而又偏激的人。但我以为这是一个作家的必要心理构件。所以,与《我是一个幸福的人》一样,还有一个题目我也一直在心而没有付诸于笔,那就是“我为什么脾气粗暴”,我想写我在生活中那些被激怒的时刻:贪官污吏草芥人命的时候,“学者”“专家”鹦鹉学舌混淆视听的时候:寒风瑟瑟的午夜大街上,一个摆摊卖炒面的十几岁少女手持炒瓢被城管追得哇哇大哭却又无处藏身的时候……总之,面对这些,我不能象某些修养到家的作家所云,人到四十,一切都淡然了,心态平和了。我虽则很羡慕他们的境界,但一旦类似场景出现,我仍然热血沸腾口诛笔伐,甚至欲攘臂而斗。


   但说到底,这一暴躁的个性仍然不妨碍我是一个幸福的人,我出生贫寒,童年、少年、青年时期常常饭吃不饱,饥肠辘辘。我父母是农民,为了我们几个孩子读书,全家人不得不忍饥受寒。我父亲是一个读过私塾的人,他读书的年头不多,但那种传统的读经教育使他一辈子都是个“文化人”,他那在广阔的农村天地中绝对稀有的文化人的眼界,文化人的思维方式,文化人的爱好与趣味,文化人的审美与审世眼光,(虽然他的日常生活与行为是一个完全的农民),使我在儿时的诸多懵懂玩伴中得天独厚地享受到了直到今天他们也不可能理解的教育与薰陶。我经常呆想,在我父辈那一代90%以上的完全文盲(10%的非文盲中,也大多不过是略识几个字而已)组成的乡村,夏天纳凉的夜晚,我们几个兄弟在一起吟诵古代那些优美的吟咏星辰、明月、清风、嫦娥等等的诗句,是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场景。而这一场景的能够出现,惟赖我父亲一人而已。顺便说一句,我暴躁的,甚至可以自诩为嫉恶如仇的性情,可以说并不得自一种文化的操练与道德的琢磨,而完全是由于生物遗传——我父亲的性情就是至强至刚肝肠似火的。


   我母亲是个文盲,是我家的童养媳,七岁不到就到了我家。但我母亲的见识和对事物的判断力与决断力似乎常常倒在我父亲之上。当年我大学毕业,决意去青海,走异地奔异路,寻找别样的生活,亲戚、师友几无支持者,学校也不想让我去,暗中希望我父母反对。是我母亲的一句话促成了我,她说:男孩子留在身边有什么出息?走得越远越好!然后我父亲提笔给我写了一封表明他们态度的信,我被他们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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